【转载】星盾的裂隙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好读书不求甚解 | 原文作者:王舒成

《美国队长》已经拍到了第三部。一个二战时期打了特殊血清的超级战士,在与九头蛇(纳粹创立的恐怖组织)的战斗中被冰封,从而能够在现代复活并领导复仇者联盟。而《美队3》一开始就把复仇者联盟推上一个引人瞩目的左右为难之境:因为复仇者联盟的多次行动伤及无辜,所以联合国拟通过管制法案,对复仇者联盟的所有成员进行领导和监管。成员内部出现分歧——要不要在法案上签字认可,这是个问题。

令我大跌眼镜的是,支持对复仇者联盟实施管制法案的,是钢铁侠,站在他对立面的,则是美国队长。

在《钢铁侠》第一部中,托尼·斯塔克在装甲车上喝着冰镇美酒,向士兵们炫耀那一年的《格言》杂志有多少封面女郎与他有染。从这个镜头开始,我就没法不喜欢托尼这个花花公子——亿万富翁,自由不羁,绝世天才,还是神威凛凛的铁人……必须承认这样的人设非常过瘾!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政府管制政策的支持者?反过来说,从诞生伊始就绝对政治正确甚至都有点符号化(瞧瞧那盾牌上的图案)的美国队长,又怎么会在此事中站到他的对面?

然而我以为,问题的答案,才揭示了这部《美队3》的精髓。

电影的细腻之处在于,为了这样的立场选择,编剧给托尼安排了一个因为失去孩子而当面斥责他的母亲作为反思切口,更给了队长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美国队长1》里的卡特特工,他那个时代的恋人,在睡梦中悄然去世了。

这场葬礼,是美国队长斯蒂夫·罗杰斯形象开始颠覆的第一个契机。

一个通过冬眠来到“现代”,和这个时代隔着几十年,其实是身边队友父辈的美国队长,他的内心一定是孤独的。硕果仅存的两位当年的战友,特工卡特失去了曾经的美貌,在病榻上垂垂老矣;同样经过冷冻,大难不死保留原样的冬兵巴基,由往日的生死之交变作了如今的对手……再加上神盾局的变质,九头蛇的复活,这一切,使美国队长对现在的战斗环境充满了一种不信任感。葬礼上,莎伦·卡特(特工卡特的侄女)借回忆姑妈表明了卡特对眼前困难的态度,她说的话(坚决不让步,走下去!)正是美国队长隐藏的心声,也是那个时代的队友对自己的鼓励啊!这样,还能在管制协议上签名吗?

很多人纷纷吐槽美国队长和卡特侄女的吻戏——辈分不对嘛!但我觉得这出戏的微妙错位才显出了美国队长本质,他拥有年轻健壮的身体,他拥有苍老的年龄,他拥有过去那个时代的所有价值观和不妥协,他生活在时空的错位之中,他连对现实生活中一点爱意的表达都做不到流畅自如(这才在上一部《美队》中由黑寡妇来教他)。

本着这样的认识,我们还会对接下来美国队长一味袒护冬兵表示惊讶吗?

如果要公正客观地评价编剧,我得说,在描绘美国队长对冬兵的态度上,精彩与疑虑并存。

精彩在于,依靠直觉对昔日战友毫无保留的信任,最后被证明是对的!当所有人都站在你对立面的时候,还有我在你身边!巴基不是联合国恐怖事件的凶手,巴基是被人陷害的。跨越时空的情谊和默契被证明牢不可破,美国队长的真情,只属于那个时代,卡特死了,巴基还活着,硬拉直升机,挽回的是往昔和战友;固执己见,坚守的是情谊和信念。

疑虑在于,从情节的合理性来说,向钢铁侠一直隐瞒冬兵杀其父母的真相,确实有悖于节制和理性,扔掉星盾,更有悖于责任感。而这些,不都是前两部《美国队长》和前两部《复仇者联盟》一直向大家强调的吗?没有这样的品质,怎么做好整个复联的领袖呢?

一个高大、完美、光辉的美国队长形象,忽然在电影里出现了裂隙。

在这道裂隙面前,热切的漫威粉会追问,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部更紧凑、更合理、更团结、更光荣的漫威电影,就像《复仇者联盟一》做的那样?这个故事没讲圆啊?问得好!

然而,谁规定电影一定要把故事讲得很圆?

直到前段时间仔细看了漫威的漫画《终极战队》,我才明白,漫画的人物和世界观设定要更贴近真实生活、更严肃、更残酷,比起来电影却像漫画——那么好看,人物却终究符号化和扁平化。我们以为这种精彩的符号化和扁平化已经很符合商业社会里观众们吃着爆米花看一部欢快电影的需求了,但漫画的那个世界里,皮姆博士(第一代蚁人)对他的妻子小黄蜂总有家庭暴力,绿巨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漫画一定要把漫威英雄打上平凡的烙印。

是的,平凡。在《美队3》里,漫威英雄的系列电影第一次出现了这个词。在这之前,不用说其他超能力者和亿万富翁了,以平凡起家的美国队长,不是一直为去平凡化而努力吗?最终,血清使他成为一个超级战士,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我想编剧和导演到第三部都有点厌倦这样的人设了,在人物的性格发展的逻辑线上(漫威不是一部电影,是很多部电影构成的“连续剧”),一直以来的扁平化也无法让影片向纵深发展。所以美国队长终于脱离了理性的轨道,脱离了伟光正的设计,向着也犯错误的凡人道路迈上了一大步。

亚里士多德有言,英雄就是比一般人要高,但同时也具有凡人特点的人。这样我们在看英雄故事的时候,既崇拜而又有亲近感。古希腊神话中的神祇接近人类,英雄诸多弱点,这样的美学观在现代也适用。经由《美队3》的种种看似不合理的情节设置和颠覆,我由衷希望在将来可以看到一个性格比胸肌更饱满的美国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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