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给已经毕业的同学的一个书目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好读书不求甚解 | 原文作者:王舒成

在后台看到有人问给大学生推荐的书目,我觉得这应该由大学来做,我的水平可能不及。今年年初以前学生的聚会上,亦有同学问到。我后来要到了这个同学的电话,却迟迟没有发短信,犹豫着觉得他应该自己去觅食了……

发个11年写的博文吧。

以前给学生推荐书目都是兴致勃勃,越到后来越觉得,这有用吗?他们看吗?我推荐的书真的是值得的吗?但是,自己读了好书以后,或者看到学生有一点时间以后,又无法不沿着惯性推荐下去。“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我的这个习惯,可能也是上述原因的一个表现。今年高三的同学已经完成了自己高中的学业,也正式开始了理应是更丰富、更有趣、更富生命力的下一阶段的学习历程。为了让若干年以后的回首不至于带着点遗憾和尴尬,多读书吧!

以下主要介绍文学类读物,兼以美学(艺术)、哲学、历史。

一、《莎士比亚全集》,译林出版社

译林出的这套是以朱生豪先生的译本为基础,由现在的一批学者补全以前未译和有些省译的部分。朱先生的译本精工富丽,从容优雅,译界自有公论,无需我多说。我想说的是,朱先生的翻译为了追求雅驯,也牺牲了一部分粗野鄙俗的语言。我爱莎士比亚,是因为他是语言的多面手,十四行、素体诗、散文无一不精,典雅、崇高、优美、滑稽、粗鄙、情色,无一不占。以入选中学课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而言,翻一翻早期人文版的朱译和现在译林版的修正朱译,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在后者当中,很多俚俗、隐晦和色情的比喻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了,和朱译原本就有那种优美富丽相配合,凸显立体而全面的莎翁。然而莎士比亚,我最爱的译本还是卞之琳先生的《莎士比亚悲剧四种》(人文),保留了原作的诗体形式,较朱译质朴,我以为也更忠实。

当然,这样一位语言大师的作品,看到最后,译作一定是不过瘾的,有些语言形式(抑扬五步格),有些修辞(双关、隐喻),必须在英文原文当中才能完美呈现。商务印书馆出了一套莎士比亚作品的原文注释,名曰“莎士比亚注释丛书”,开本小巧,一本一种作品,左页原文,右页注释,很适合入门者进一步深入。此套丛书从我上大学就开始出版,坊间有售,一直到最近还在出新书(第32种)(《长短诗集》),我在先锋搜到。真是一项惠及于我读书人的漫长浩大工程。

二、《被背叛的遗嘱》《百年孤独》

现代主义小说,改变了我对小说的整体看法,改变了我的阅读观,乃至改变了我的世界观。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理论专著《被背叛的遗嘱》就是这样一本起到颠覆作用的书。文字俏皮、优美、流畅,读来并不艰涩;而读它之前,如果能对卡夫卡的作品有初步了解,那是最好,因为此书是有史以来对卡夫卡最深刻、最精当的解读,没有之一。当然,昆德拉先生的其他作品也是我喜欢的,比如那本最著名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以上都是上海译文。

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因最近在大陆出了多年以来的第一个正版(南海出版社),所以借此东风强烈推荐。这是一本依靠盗版而强势改变了中国当代一批先锋作家的写作方式和语调的书,看看余华早期的作品,有多少语句,是在摹仿那个著名的开头啊!《百年孤独》的开头,昭示了一种完全新鲜的对待时间线的态度,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告诉我们在巴尔扎克、托尔斯泰这样的现实主义巨擘之后,小说家所能达到的极限是什么。大三的那个暑假,我闷在房间里读完此书,脑中时间、人物、情节皆含混不清、交错杂陈,内心简直被震傻了——这样写也可以吗?是的,这样写也可以。读完以后再去读马尔克斯的回忆录《番石榴飘香》,一本轻松的小书,揭示他写作以来的心路历程。三联版,不太容易找到了,但是网上有扫描版。

三、《海子的诗》

即使我心中有一百个古典诗人在吟哦,我心中的古典情怀其实也只有一种——古典情怀太优美、太感伤、太正统、太泛滥,我再也不愿从唐风宋韵中找几个选本,让你们一同发思古之幽情——难道我们现代人就没有好诗了吗?海子是我们中国的现代诗魂,他用现代人的眼光和笔调,熔铸了整个古典,震铄出一段崭新的情怀:“公元前我们太小,公元后我们又太老,没有人知道,那一个真正美丽的微笑。(《历史》)”海子死了,中国现代诗,再也没有第二个有力的诗人,但我们的阅读还可以依存于海子的诗集,《海子的诗》(人文版)在我们的阅读中长存。

四 、《蜉蝣:人生的一个象征》

董桥这样夸赞夏济安先生的翻译:“当年偶读夏济安所译《名家散文选读》两卷,惊为翻译秘笈,如醉如痴;从此学而时习之,经年累月,闭目几可背诵十之八九。”又说:“译手中英文富可敌国,进出衣香鬓影之间应对得体,十足外交官风度:‘时方晚秋,气象肃穆,略带忧郁,早晨的阴影和黄昏的阴影,几乎连接在一起,不可分别;岁将云暮,终日昏暗,我就在这么一天,到西敏大寺去散步了几个钟头。古寺巍巍,森森然似有鬼气,和阴沉沉的气候正好调和;我跨进大门,觉得自己已置身远古,相忘于古人的鬼影之中了。’欧文的英文典丽不可方物,没想到夏济安的译笔穷追不舍,硬是不肯放过那缕缕幽香!”可惜的是,《名家散文选读》原版我一直没有找到,找到仿佛如之的是《蜉蝣:人生的一个象征》(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这是一本美国美文选,全由夏济安翻译,选目也许和《名家散文选读》有出入,也是无法。电子版还可以找到夏济安译的《美国名家散文选读》,中英文对照,也很好。

五、《艺术的故事》《剑桥艺术史》《美的历程》

我始终觉得中学界的艺术教育实在过于薄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何妨自己看书补上一些呢?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三联版)图文并茂,娓娓道来,精彩纷呈。但这书不容易买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不再版,卖得不好?),同类题材网店有售的是译林出版社的《剑桥艺术史》,一套八本,从原始艺术一直说到二十世纪。这书在我上大学的时候,中国青年出版社出过,但是是黑白图片,质量不佳;如今彩图出版,足供赏析。以上两种,说的都是西方艺术史,而中国人自己的艺术史,写得最好的是美学家李泽厚先生的《美的历程》。文字优美,视野宏阔,线索清楚,要言不烦。新出的三联版,图配得也很好。

六、《美学》(“我知道什么”丛书)

“我知道什么”丛书是二战期间法国大学出版社为了满足战时大学教学与学生读书的需要而组织编纂出版的一套普及性百科知识丛书。商务印书馆陆续翻译出版,一册一个专题,都由专家学者写就。我特别喜爱的是于斯曼的《美学》这一本。谈美学史论结合、钩玄提要,个人色彩鲜明(我至今还记得书中对艺术的定义——艺术,就是心醉神迷……),理论背景扎实。薄薄的一本,真要看进去却是必须有初步的美学知识的训练。这书我在大学买过一本,弄丢了;最近才在网上下到电子本重温一遍,又蒙同事于旧书网买了惠赠,算是圆了旧梦。

七、《西方哲学史》《中国哲学简史》

美学其实从属于哲学。罗素的《西方哲学史》(商务印书馆),每次发愿都不能看完,只记住毕达哥拉斯学派相信灵魂转世禁止吃豆子这样一些八卦,同时觉得罗素先生很好玩。看哲学史真正怂了就是在康德那里,那恐怖威严的三大批判啊!尽管如此,还是凭我对已经阅读过的篇章的判断向大家推荐。中国也有自己的哲学,尽管未必是黑格尔定义的那种。中国的哲学史还是中国人自己写得好,推荐的这本是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简史》,注意是一本而不是三本的那种,北大出版社。这一本清楚明白,写得也不是很深。

八 、《中国大历史》

黄仁宇先生的作品。作者纠结于给外国学生怎么去说中国的历史,是纠缠于浩如烟海的史实呢,还是着眼于大的框架?果然减法比加法更有效,看史实如同迷雾,拨框架方显真章。黄先生的这本书,还告诉我们历史未必要从某种主义出发去看,什么样的学术工具能够有效揭示真相,什么样的工具才是最好的;这本书里对年鉴学派“长时段”理论的应用就非常出色。

九、《史记》《世说新语》《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

喜欢读古文的同学,我就推荐这么多了。从写作内容和态度来说,第一种是一把尺子,第二种是一道偏锋,第三种是一道偏锋却想做一把尺子,第四种用尺子的标准写就,在咱们现代人眼中看来,却偏锋多矣,真要是信也就见鬼了,但又不由你不信。以上前两种中华书局,后两种上海古籍。

十、《科学的历程》《别闹了费曼先生》《三体》(I、II、III)

作为一个昔日的死文科生,我以上推荐皆是文史哲读物,于是再写几本告诉大家读书不要偏科。吴国盛先生《科学的历程》,北大出版社,是一本很不错的科技史,图文并茂,生动有趣。《别闹了,费曼先生》是美国科学家费曼先生的自述传记,我感兴趣的是费曼先生敲鼓水准一流,爱玩爱闹,思维灵活,敢于尝试新鲜事物,一点不像我们印象中的科学家那般严肃、不苟言笑、刻苦异常。我常常无端向往大洋彼岸那个国家,它的人民从小到大皆最大可能凭自己的兴趣获得人生的道路,所以天才频出也毫不让人惊讶。《别闹了,费曼先生》目前网店无货,但有电子本。

可以发现,以上推荐不是旧日经典,就是最起码有十年以上出版时间的老书,这份书单里一道时鲜菜也没有,是因为我希望这书单十年以后还能生效。那我最后还是补上一道吧,国人科幻大作,一定会被列入世界科幻史的经典作品,刘慈欣《三体》三部曲。构思恢弘,情节紧张,主题深邃,可能是大刘自己也无法逾越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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